巅峰博友会——岗仁波齐转山纪实

我独坐须弥山巅，将万里浮云一眼看开

——六世达赖喇嘛 仓央嘉措

2010年10月20日，登上海拔5630米的岗仁波齐卓玛拉山口，意味着，转神山已成功了一大半，这是我目前到达的最高海拔，也是我的第一次博友会。2010年5月在博联社落户，从未参加过博友聚会，4月和海南博友冯涛、李铭、林明、赵太常老师的聚会，是以博友家属的身份参加的——我弟弟在博联社安家已有一年。此刻，重庆博友钱铭，弟弟兼博友刘晓松（他们均为摄影人）就在身边，我们在共同经历了艰难的攀登之后，收获的是成功的喜悦与感动。

山之巅，在云端，时间静止，空间无限，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？山下面，人世间，会有怎样的悲欢离合上演？远离了浮华与喧嚣，此时的神山，白雪披挂，霞光熠熠，只是静默不语。

我离神山有多近，离尘世就有多远。

我来到，我看见，我被征服。

从未想过要征服任何一座神山圣湖，它的美，无须走近，只惊鸿一瞥，牢记在心就足够了。5630米，是我12年漫漫藏区路，到达的巅峰。转山之前，曾多次想象，面对卓玛拉山口，体力精力严重透支，双腿一软，崩溃倒地。我只在2003年和去年，两度在西藏山南的青朴修行地登山半天，从海拔4700米到5000米，6小时下来也到了极限，而他们两个完全没有高原登山经验。但是崩溃没有发生，我们体力尚可，还可以向上，登上6000米的雪山也有潜力。不过我决定，到此为止，5630米成为我此生不愿逾越的高度。两度登顶珠峰的探险家少宏，向我描绘“会当凌绝顶”的旷世美景，也看过他在海拔8700米拍摄的照片，他的队友列队走在硕大明亮的月亮前面，感觉好象要走进月亮里，我唯有惊叹！那种宇宙中的征服者才有的王者风范，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快感，我不是不动心，但仅仅动了一秒钟的心，就目光向下，继续专注匍匐于大地的普通藏民以及他们的平凡生活。我喜欢有人的世界，有人才有灵气，风景再美，没有大自然的精灵，也是一片死寂。至今，岗仁波齐和梅里雪山，人类都没能登顶（政府已禁止攀登这两座神山）。藏民相信神山有灵，不希望人类去打扰他们亵渎他们。1991年，中日联合登山队在梅里雪山遭遇雪崩全军覆灭，藏民认为是山神发怒了。王毅老师说，欢迎你们到梅里来，但登山不欢迎，我说，放心，我从没想过要去登神山，只是愿意被神山征服，被美景感动，我没有征服欲。

这季节已基本没有游人，藏民也不多了。转山到此的几个藏民面对神山，念念有词：“索，索，索！”向天空，向大地，向神灵，敬上青稞酒，祈祷平安吉祥。我也双手合十，默默祝福我的家人和朋友，祝福有一面之缘的海南博友，也祝福不曾谋面但神交已久的博联社师友们：于向真，张碧茹，王耀珠，王毅，王凯，王小建，李晨辉，刘幼华，刘志强，翟铁民，陈甲福……（排名不分先后，女士优先），还要祝福许多默默关注我的朋友。藏民说，在神山被念过名字的朋友，神山会送去祝福，无论他们在多么遥远的地方。

最艰难的三个山坡，分别代表前世、今生和来世。小天葬台的血迹，头发，衣服，散落在乱石丛中，象征罪孽被脱去。漫长的8公里山路，伴随我的，除了前方的神山，五彩经幡，脚下的乱石，冰河，冷洌的风，还有MP3里的巴哈。巴哈一生只为荣耀上帝而歌，岗仁波齐——世界的中心须弥山，这座佛教、印度教、耆那教、苯教共同的神山，上帝的光芒从未照耀到此，但是，巴哈的“大无”（大提琴无伴奏组曲）展现的安详，沉静，温暖和宽广，已与此时此景完美融合。佛教是宽容的，相信神山不会怪罪我。

为什么要转山？我不是虔诚的佛教徒，甚至没有皈依。不为信仰，不为征服，只是想体验，想感受。长年在西藏带日本探险团的四哥，在今年9月中旬转完山后电我说，他的团员中有位71岁的日本老妇，43公里（外国人转山一般坐车到山口，比我们少走13公里）两天走完，令人钦佩。他还巧遇了朱哲琴和她的法国先生，转山的感悟也会令朱哲琴的歌声提纯和升华吧？四哥说转山虽然辛苦，但是可以近距离接触神山，感受它的圣洁和美，身体状况许可的话还是去试试吧。四哥的鼓励让我萌发了转山的念头。不巧的是，我们三个人都带病带伤：钱铭的脚被登山鞋磨破了；晓松在萨嘎拍摄雅鲁藏布江夕阳时从高处跌落，腿部受伤；我国庆节在北京访友时患重感冒，第二天带着感冒飞拉萨（从平原带着感冒上高原不容易好，一个月后回到重庆才痊愈），他们一瘸一拐，我一把鼻涕一把泪，终于坚持转完了神山，我还被轻微晒伤，但这一切的付出都值得。我们看到了最美的风景，体验了最虔诚的心情。

每年，来自世界各地数万人的转山队伍中，都会有人因高山病长眠于此，不再醒来。2002年马年转山人数巨增（岗仁波齐属马，马年转一次山相当于平时转13圈），两个澳门山友死在神山的怀抱。我们来自内地的人适应能力尚可，只要没有高山反应，坚持到底转山就会成功。最不适应的是印度人，去年有12人在转山时去世，其中8位来自印度。他们从普兰入境，如果遇难，遗体就在西藏火化。信众们认为如果死在转山途中，是最幸福的，来世也会有福报。

前人留下的脚印，层层叠叠。有些人已经离去了，有些人还在一趟一趟地从远方赶来。和我们一起转山的两个普兰小伙子，已转山29次。四哥说，来自俄罗斯的一个年轻人，今年共转山33次，他自觉罪孽深重，一心想要赎罪，就转啊转啊停不下脚步。踩在这些脚印上面，一步一步，从塔尔钦出发，56公里山路，历时两天半再回到塔尔钦，身体极度疲惫之后，终于圆满。岗仁波齐，我从你那里得到的，神的启示，远远超过我付出的。我相信，从今往后，尘世间的纷争和烦恼，都会云淡风清。岗仁波齐，你那6656米并不算巍峨的海拔，却终年白雪皑皑，伫立在阿里高原，如八瓣莲花的中心，面带慈悲，普渡众生。正如已故藏族诗人加央西热所写：

　　
　　岗仁波齐 你终年不化的积雪是我亘古不变的信念与丰碑
　　你的召唤，让我磨破了铁鞋，义无反顾地加入你的信徒中间
　　大风飘动的幡叶，如一支美妙的旋律，让我陶醉于激越的节拍
　　我不再睡眠，等待着太阳初升的瞬间，乘朝霞而来的绿衣大师
　　你的诞生与我无关，而你的存在融入于我的血液之中

　　
　　你躺在我敞开的心扉。在宛若泪泉的冷淡与湛蓝的天空中
　　我隐约地听见凄迷的胫骨号声，传播爱的真谛，让生命永在
　　你包容了各种肤色各种信仰的人，在你的疆域没有屠杀与血腥
　　你为我和我的族人增添了许多色彩与亮丽，故事如委婉动听的歌
　　你的诞生与我无关，而你的存在却永远相伴我的一生